“努力些又何妨?”被“惩戒”的杰里-斯隆的一生

2020-05-23 19:02:47 直播吧 {{info|html}} {{advert|html}}

北京时间2016年5月14日,伟大的杰里-斯隆人生第一次在镜头前流下了眼泪:

“我不怕病魔。我只是担心我会这样一直颤抖下去,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或许到了结局的时刻,我永远不会知道。”

那是千胜教头患上帕金森症和路易体痴呆症后第一次接受采访。

北京时间2020年5月22日晚间时分,多家权威媒体证实,与病魔抗争多年之后,铁血的斯隆老爷子败下阵来,在医院中溘然长逝,享年78岁。

至此,斯隆教练在一段并不美好的结尾时光里,低沉地走完了自己被惩戒的一生。

“神圣之人”

1942年3月28日,杰里.斯隆出生在伊利诺伊州麦克莱恩斯伯勒的一个农场里。

生来四肢修长,父亲便认准他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而家里人能给予他的也并不多,就连杰里这个名字,都跟美国街头遍地都是的Mike和John一样,唐突而又随便。

杰里寓意“神圣之人;被神护佑之人”,他们只是最单纯的希望,杰里-斯隆能够像许许多多农场后代一样,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健康成长,以期其将来能在一群牛马之间收放自如,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农场主。

彼时的斯隆家族,和20世纪40年代的成千上万个美国农场家族一样,从没想过自己的未来会因为某一个杰出人才的诞生而产生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更没有想到,如同生来便是悲剧的哈姆雷特,在某个春夜里暗自降生的杰里-斯隆,从离开母亲肚子的那一刻起,便开始了自己被惩戒的一生。

“努力点又不会死。”

杰里是斯隆家的第十个孩子,四岁时,父亲去世,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二年级的时候,杰里-斯隆开始谋生,他跑到别人家除草,除草一天,给两美元;等到了高中,他猛然发现自己修长的四肢不止能够用来踹马肚子,于是他爱上了篮球。

自那时起,斯隆早上四点半起床,摸黑收拾完农活,步行两英里去学校赶七点的早训,放学后回到家,再忙农活直到深夜,第二天又是如此,循环往复。

很难说这到底带给了斯隆什么样的财富,但多年以后,他也因此总结了一句话:

“在农场和学校之间我就学到了一件事:工作努力点又不会死。”

或许这铸就了他苦行僧般的性格,毕竟多年以后的盐湖城,这个远离声色犬马的西北边陲之地,却见证了斯隆与爵士风霜共白头的二十三年。

中学毕业之后,他已经是球队里的明星球员了,但是与许多生来便注定与篮球结伴的天才们不同,直至此时,杰里-斯隆都没想过把篮球当作自己谋生的工具,他也没有进入职业篮坛的打算。

所以,即便入选了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的篮球队,他却在五周之后逃回了自己的老家,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农场油田旁,在那里找了一份采油工的工作,每天进行繁重的体力劳动,他仍旧坚信,能带来美好未来的,一定是自己勤劳的双手。

但也是在那个时候,向来隐忍坚强的母亲突然问了小杰里这么一句话:

“油田的工作,就是你毕生的追求?”

一个反复权衡辗转反侧的夜晚之后,杰里-斯隆去往伊凡斯维尔大学,正式开始了自己的篮球之路。

“最初公牛”

1964年,斯隆被巴尔的摩子弹队挑走(华盛顿奇才前身),但他并没有立即被合同的数额所打动,而是选择留校一年直至毕业后再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一年以后,对其倾心不已的子弹队再次以首轮第四顺位的高位前选中了他,斯隆正式开始了自己的NBA生涯。

处子赛季过去后的这一年,芝加哥公牛队进入NBA,他们以选秀的方式,在第二轮第一顺位挑走了杰里-斯隆,后者成为了“最初公牛”的一员,也是“最初公牛”进入NBA后选中的第一位球员,斯隆也自此开启了一段传奇的职业生涯。

生涯两次入选全明星,四次防守一阵,两次防守二阵,历史上唯一的场均7+篮板2+抢断的球员,当然,与那些震古烁今的大神们相比,斯隆的硬荣誉绝对算不上数,可悬挂在联合中心上空的4号球衣和“迈克尔.乔丹之前最伟大公牛球员”的称赞,却又足够说明许多东西。

毕竟“电锯”“盖世太保”这样的绰号并非空穴来风,最早的纽约之王威利斯-里德曾经这样恐吓斯隆:“滚开我的面前,不然我会撕碎你。”而瘦削的斯隆又总是抿着嘴,瞪着眼,孤零零的站在里德面前,决绝的保护着自己身后鲜艳的红色公牛标识。

坚韧是斯隆的特质,这一点贯穿了他整个篮球生涯乃至整个人生,无论是“最初公牛”,还是之后的盐湖城的脊柱,都是如此。

总之,直至此时,杰里-斯隆的人生都算是顺风顺水,他的悲剧,始于接过教鞭之后。

“老帅初登场”

1979年,退役的斯隆出任了母队公牛的主帅,但他执教的三年里,球队战绩并没有说服力,所以,1982年,斯隆被管理层辞退。

这是他蒙上悲剧色彩的第一层阴影,任谁也想不到,斯隆离开不过短短两年之后,公牛选来了此后多年一直在狙杀斯隆球队的,那个改变篮球世界的历史第一球星迈克尔.乔丹。

1985年,斯隆来到了犹他的盐湖城。

彼时的盐湖城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宛如一片新开辟的土地,与所有现代化的设施几乎没有关系,这里不存在灯红酒绿,没有娱乐,没有传媒,当时的教练员们常用的威胁话术是:“不好好打球?那我TM就把你扔到犹他去!”

这是老帅悲剧色彩的第二层阴影,此后经年,始终缺乏关注的盐湖城,从未让老帅获得过“最佳教练”的荣誉,即便他是千胜教头,即便他曾经带着爵士连续十六年闯进季后赛,都没让他斩获代表教练员最高荣誉的奖杯。

但或许也并不能算是失败,1985年,41岁的球队老板拉里-米勒开始朝着球队砸钱,他是斯隆日后腾飞的伯乐,也是最信任斯隆的人;也是在这一年,犹他用首轮十三号签选来了路易斯安那理工大的前锋卡尔-马龙,而在一年以前,他们还在首轮第十六顺位把堪萨斯大学的大龄后卫约翰-斯托克顿带回了家。

至此,犹他历史最辉煌的时刻正式宣告开启,但同样,这也是老帅斯隆悲剧色彩的第三层阴影——哪怕至今挂在爵士头上的牌匾仍是西部豪强,但比起代表最能代表球队最高荣誉的冠军奖杯,他们却从未染指。

“犹他风骨”

必须相信,斯隆拥有一种化平庸为神奇的力量。

并非对马龙和斯托克顿不敬,但前者当年并非选秀热门,只是一个身体素质不错的糙汉前锋;后者更不必说,185公分79公斤的白人后卫,走在大街上甚至都不会被人以“NBA球员”的方式认出来。

可后来他们被变成了什么样的球员呢?

前者是两届MVP得主,生涯砍下36928分历史第二,或许还拥有历史上最健美的肌肉,后者是历史助攻王与抢断王,或许还有历史上最细节的小动作,两人有数不清的最佳阵容与全明星荣誉,即便不能说他们的成功完全拜斯隆所赐,但恐怕换成其他任何一个教练,都无法让他们达到这样的高度。

老帅围绕着双煞,打造了一套招牌的的降维打击阵容,三人组合年复一年的拿到50+胜场,又总能在季后赛里充当搅局者的角色,没有球队愿意碰到他们。

那段时期,斯隆治下的爵士队,犹他球员们就像是运行精准的机械一般:进攻端无数的挡拆内切,外弹跑位,底线游弋,传球,终结;防守端不知疲倦的制造身体接触,不断响起的哨子,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的肘膝开路。

三人组在身上搭建起厚厚的西北风雪盔甲,却又用永远坚毅的深情代表着盐湖城的荣耀。

但又好像仅限于此了。

1997与1998连续两年,老头子杰里-斯隆带着另一帮年龄加起来都有几百岁的老头子们,连续两年梦幻又强行的冲进了总决赛,他们拥有的最好配角资源,是已经到了生涯暮年的老后卫杰夫-霍纳塞克,是1993年的45号新秀拜伦.拉塞尔,是后来初代高薪低能的代表人物大白熊奥斯特塔格,但也正是在那两年,他们把休斯顿三巨头的王朝美梦捏的稀碎(大梦,滑翔机与巴克利);也把初露峥嵘的洛杉矶湖人掀到饭桌低下(科比与奥尼尔);那两年的爵士,或许是历史上最伟大的配角球队,终还是遇到了迈克尔.乔丹。

1997年与1998年的两次总决赛,是迈克尔.乔丹正式踏入神殿自此傲视前人与来者的两轮封神系列赛。

97年总决赛G1,历史上最著名的垃圾话之一从皮蓬口中说出:“邮差(卡尔-马龙)星期天不上班。”以及,乔丹的绝杀,让公牛赢了爵士2分;G5,高烧38度砍下38分率队又是2分险胜爵士;98年总决赛G6,乔丹晃倒拉塞尔的Last shot绝杀球,是NBA历史上的最佳进球之一。

爵士当然连续两年当了背景板,但他们却带着一丝决绝的骄傲,愣是几度把神逼到了悬崖边上,而这一切的背后策划师,正是杰里-斯隆。

“坚守孤城”

连续两年折戟总决赛,爵士元气大伤,耗尽了油箱中最后一滴油的黑白双煞,也就没了心气,等到03年斯托克顿隐退,马龙底薪加盟湖人,关于犹他爵士三人组的梦幻童话,也正式宣告终结。

但老帅却并未离去,即便那一年他因为青梅竹马的妻子鲍比-斯隆胰腺癌离世而一度萌生了离开球队的想法,可对盐湖城赤诚的爱却让他始终把那份责任扛在肩上;所以即便纽约愿意开出十倍于犹他的薪资,斯隆还是悍然选择了坚守在西北边陲。

几个赛季的蛰伏之后,犹他终于转了运,2005年,斯隆亲自在首轮第三顺位选走了来自他老家伊利诺伊大学的明星后卫德隆.威廉姆斯。

与黑白双煞不同,德隆一开始就被聚光灯关注,他是那一届最好的控卫,也是被人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斯隆很高兴,但他从未想到过,德隆的到来,却铸就了他悲剧色彩的第四层阴影:那便是一个关于老帅无法衣锦还乡功成隐退的故事了。

围绕德隆,斯隆迅速搭建了新的体系,布泽尔,基里连科,奥库成为了德隆身边最好的帮手,也成为了当年中国球迷心目中的噩梦。

比当年斯托克顿更具有冲击力的德隆是当之无愧的当家球星,绵绵无尽的挡拆套路也让布泽尔这样的终结点承担起了后双煞时代马龙的责任,基里连科是那种万金油型号的球员,而他们还增加了一个拥有远程威胁的大中锋奥库,这是双煞时代他们所不具有的优质配角资源,所以这一次他们有了更美好的前景,这个时代没有乔丹,他们有机会在西部杀出一条血路。

“黯然退场”

六年之后,2011年,某个奇怪的夜晚,斯隆站在场边叫了一个4-UP战术(类似于从球场右侧发起,终结者低位接球完成终结的战术),但场上的德隆却突然选择了改打4-DOWN战术(从球场左侧发起,两个战术类型大同小异)。

上半场结束之后的球员通道里,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如果你想改变战术,你XX至少得让我提前知道!”

“我XX知道你有权力,但我XX有本事。”

随后,德隆看向了新老板格雷格.米勒并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斯隆在更衣室里改变了赛后口号。

此前的爵士一直有比赛结束后喊“1,2,3,爵士!”的习惯,但那一晚,斯隆把口号改成了“1,2,3,好运。”

第二天,杰里-斯隆宣布辞职。

两周之后,德隆被送到了布鲁克林篮网。

至此,斯隆与爵士二十三年的风雨共度,化成了漫长联盟历史中数不清的尘埃点点,坚韧的,凶狠的,忠诚的杰里-斯隆,正式隐没在NBA的历史长河中。

(2018年,斯隆在离世的两年前与昔日的爱徒最终得以握手言和)

“被惩戒的斯隆的一生”

老爷子走了,他留给了世界一个怎样的背影呢?

幼时便失去了父爱的庇护,在贫困的农场看着月亮数着星星长大,无数次走过美国南部肮脏的马路,每天用双脚丈量学校到农场的距离;

两年之差错过了这个星球上最伟大球员也是他日后最大对手的迈克尔.乔丹;

打造出了历史上最著名的配角球队,培养出了黑白双煞,却又在连续十六年季后赛的征程中不断折戟沉沙;

深爱的妻子饱受病痛折磨,硬刚乔丹的坚强斗士却束手无策的看着妻子离去;

作为功勋主帅没有如奥尔巴赫或者帕特-莱利那样完成功业之后卸甲归田,而是在爱徒的咒骂声中黯然离开深爱的犹他;

与爵士二十三年的坚守没能换来一个冠军戒指,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没有拿过”最佳教练“名号的千胜教头;

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患上了帕金森症,并在一个并不美好的结局中匆忙的离开了世界。

杰里-斯隆的一生都在被惩戒。

人生的四重悲剧仿佛时刻都在提醒着他千万不要对生活抱有希望,美好的现在与未来与他从无关系,他看起来好像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可这样又解释的通:他本就不是天选之子,只是一个把“努力工作”当作人生格言的普通人,是天地中的蜉蝣,沧海间的一粟,但他却完成了一个普通人最光耀的一生——他的一生都在被敬重;

他又是一个大彻大悟的通透之人,在浮华的时代里靠着西北边陲,这一坐便是二十三年;

他始终记着自己来自哪里,他把伊利诺伊的农场看作是自己的根基,无论走到哪里都心心念念着农场旁边的油田;

他深爱篮球,即便也会因为害怕病痛这么而流下眼泪,却又会在某个安静的春日,把马龙和斯托克顿约到自己家一起看球赛,即便那时他已经忘记了电视机上的两支球队都叫什么名字。

他不是禅师或者帕特-莱利,喜欢大场面且喜爱掌控一切;他也不是拉里-布朗或者小尼尔森,在人情世故之间走的通畅看起来八面玲珑;他只是一个不屈不挠的斗士,代表着人类精神力的最高尺度,在无数次关于人生的畅想中走过最为曲折艰难的道路,他的一生都奉献给了自己最热爱的事业,那有关于篮球,也有关于生活。

当杰里-斯隆的骨灰撒进大海的时候,另一个世界,一定还有人爱他。

这一刻,祈祷或是祝福,只为斗士杰里-斯隆,沉默片刻。

Rest in peace,Coach Jerry Sloan.

(鸽子)

NBA教练&高管的故事